三

现在我发现，我所认为的祖父祖母的浪漫实际上是为祖父设计的，是祖父一厢情愿的。他看上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。年轻漂亮是个前提。在这次婚姻中，祖母是没有发言权的。她接受了命运对她第一次婚姻的安排，没有丝毫异意。她也不可能对此有其它的想法。她从小就知道生活的艰苦，知道做为一个女人嫁人是必经之路，而嫁一个有钱的人是她不太敢想的。她目睹了父母每天为生存疲于奔命的样子，也以为这便是她今后的生活。她的丈夫可能就是同村的某一个人，满脸阴云，没有太多笑容。她会有一堆儿女，青黄不接时只能吃上两顿。她会为儿女省下一口饭。运气好时，可能会在过年时添置一些新衣。而爱情对她来说有些奢侈。我不能说她对爱情没有憧憬，但我想她更多觉得这是水中月镜中花。也许她在结束日复一日的劳动后，总有几天不会立刻睡去，而是有些痴痴地想着以后的生活。可能她会想想在看过的为数有限的几次大戏中，哪种欢乐爱情有几分可能属于她。但立即，她打消了这些念头，明天的许多活路还在等着她，而睡意就象夜色无声袭来，她打了呵欠，转了身就睡去了。

年轻的祖母我想还没来得及品尝爱情时，就成为了别人的小老婆。她太年轻了，十六岁，生活的重担让她还没有机会体会到与她年龄相当的朦胧爱情。也许同村的小伙子有人对她有意，但他们因为同样的原因而没来得及看到鲜花含苞绽放的美丽。他们只是在田间相遇时匆匆注视，现在他们将永远失去机会了。但他们心里并无多少惋惜，因为他们决没有能力与李老板相比，虽然年龄是个优势，但比起生活来，这根本不算什么。于是我祖母也永远失去了从一开始就追求爱情的机会。

想来提亲的过程也差不多，祖母的心情可能也是一样的。即使她不愿意，也不可能有什么办法。总之，不管祖母向往也好，反对也好，或是平淡也罢，总之，她迈进了李家大院里，开始了她真正悲剧的一身。

其实我在想我为什么会花上那么多的笔墨来描写他们相识的过程呢？我发现这是为我自己。我太喜欢浪漫的感觉了，我想让我从未见过面的亲人们也都能体会到这种感觉，即使这只是我主观想象。我常被人说生活得太不现实，中书中故事的毒太深。可对此我毫无办法，我不能接受平淡的生活。就象我不能接受相亲这样的方式，也不想让祖父祖母也以这种方式结合。所以即使我现在年龄已经不小了，但还是不愿别人介绍对象。

其实我是有过这样的经历的。有时只单独与对方相见，有时是亲朋好友一大堆人。有一次相亲，男女双方的亲朋各自一堆人，加上介绍人坐了满桌，大家频频举杯，说着一语双关的话。大家都在制造机会，搓和我们。即使这样气氛还是有些尴尬。于是介绍人讲了一个很好玩的带色的笑话。其实从一开始我就听懂了，但为了表示我是纯情的，只好故做天真，睁着一双大眼茫茫然地看着一桌菜。等介绍人把画龙点睛的内容讲清楚后，席上爆发出愉快地笑声。我却还是只能憋着，低着头偷偷发笑。脸胀得通红。可别人误会了我的表现，他们都觉得我是一个好孩子。于是那个男人不停地约我，我费好很大劲才摆平这事。这样的方式让我觉得很无趣，所以我更觉得浪漫可贵。

但也许事实上，祖父与祖母的婚姻根本就没什么故事可言。只是一个有钱人为了生儿子想娶一个年轻女人为妾，便让媒婆找了一个穷人家的女儿，就这么回事。